當教師薪高糧準,每年差不多放 3 個月假,絕對是優差?Polly曾於中學任教,身兼英文科教師、訓導教師、班主任,如今憶起當時情況卻只能苦笑,因為除了教學,香港的教師其實有大量行政工作。每天4時下課才是真正工作開始:「有時一抬頭已是晚上8時,教員室的燈都關了一半,回到家匆匆吃個飯,又要備明天的課,試過只睡兩小時。」

「我厭倦了這個定律,想為絕望的生活找個出口。」

班務、學生違規、籌備活動、帶隊參加比賽這些雜務已經不在話下,原來在學校定期會議中,校方會檢討每個學科的成績升跌以及校外獎項成績,這種「問責制」令老師有很大心理壓力。「老師經營一個學會時,需要計劃全年活動、報價、安排比賽及製作年終財政報告。假期時都亦要回校開會,學生成績不達標的話,校方會要求老師加開補課特訓學生,拿不到獎項的課外活動就會被取消。辦學校變得好像經營一盤生意,我們這些老師要像 Sales 一樣追成績,以上的表現直接影響明年續約機會。」

追學生成績如「跑數」理想徹底破滅


(資料圖片)

「老師是一個人性化的職業,老土也要說,我希望『以生命影響生命』。」無奈當時 Polly 大部分時間花在沉重的行政工作上,令她不禁感歎:「教育的意義不是應該放在培育學生上嗎?到頭來要跟著制度走,用分數獎項決定學生和老師的命運。」上司一句話,更令她覺得一切努力付諸流水,「學年尾聲有些學生成績欠佳,但不至於要重讀,但為了下一屆有足夠學生人數,校方就決定要他們留班,當下我很不憤,一位上司竟跟我說:『你是做得很好,但下年學生留班與否、你能否續約、你跟我都決定不了,執著又有可用?小姐,我們都只是打工顧三餐的。』」

比起流失教師影響日常運作,校方更關心帳面收益。

在香港當教師並不如外界想像般安穩,目前本地中小學合約教學人員約佔教師總數的17%-20%,合約制老師必須每兩年更新一次合約,同時要等常額教師退休或離職才有機會補上常額一職,Polly的情況也不例外,「合約制為期兩年一完,就要有心理準備找新工作。為節省開支,他們多數會請剛畢業的老師來代替,薪金低嘛,很現實的。」更殘酷是,老師間為了生存,必須互相競爭搏取上司賞識:「老師為了爭取表現,會搶著擔任活動籌辦人、主動找資金贊助遊學團。其實本來我是有機會轉為常額教師的,不過後來轉升了另一位剛入職一年的中文科同事,可能因為他是舊生的關係吧!」加上教育局朝令夕改的制度,令 Polly 經常失眠,有段時間嚴重到脫髮,「我意識到工作負擔開始影響健康,萌生離開的念頭。」

於是Polly在約滿時選擇了離職,對學校唯一的留戀,就是一班相處了兩年的中六生。「離任時他們剛好升中六,不能陪伴他們考公開試,見證不了他們畢業,是一個很大的遺憾。」

猶記得離校當日,這班學生親手弄了一張心意卡,勉勵 Polly 也要一起加油,大家邊抱著哭,邊拍照留念,這份深厚情誼讓她畢生難忘。「到了現在我們都有約出來見面,有的學生繼續升學;有的出來工作,傾談之間覺得他們成熟了,有時還嚷著要請我吃飯。我明白到教師總不能陪伴他們一輩子,但在相遇的時間裡,我可以令他們吸收到知識和價值觀,對他們有一點點正面影響,那就足夠了。」

不隨波逐流 只求隨心而行教好學生

「目標為本的制度令我退出主流教育模式,現在當私人導師,重新摸索教育理念。」放棄每月近三萬港元的薪金,收入少了四分一,反而可以專心改善學生學習問題,過得更實在,「做人不應該這樣委屈,我應該要過自己想要的生活,現在可以專心計劃如何令學生吸引更多知識,回想以前的周末,不是帶隊就是備課、改簿。我怎能坐在這裏跟你談3、4小時?」

雖然Polly可以跳出來,用自己的方式教育,但始終改變不了香港教育制度對待學生的方式:「每當看到有學生輕生的新聞,我都很心痛無力,我可以找出路,但學生們不能呀,他們的課業壓力也不比我少,唯有在我的角色盡力而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