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年初,影壇出現一部關於中國文化的獨立紀錄片《One Child Nation》(獨生之國),描述實施長達 36 年的一孩政策是如何影響中國人民。

《One Child Nation》在爛蕃茄有99%好評,

《One Child Nation》的導演王男栿,出生於 1985 年的中國江西,現居美國紐約。在她出生前,家人就希望能生個可以成為家中支柱的男孩,名字早已取好為「男栿」,「男」是男人,「栿」意思是柱子。所以儘管她是女兒身,仍命名為男栿,反映出社會對於性別的不平等對待。

電影詳細記錄了中國的獨生子女政策,這是導演王男栿和她的兒子。Photo: One Child Nation

而王男栿今年 4 月在 TED 演講中提到,她一出生,地方官員就到家裡命令她母親做結紮手術,但重男輕女的祖父出面抵抗,希望能有個孫子可以傳家。因此,男栿家被政府允許可以生第二個孩子,但要過五年之後,並得支付大筆的「社會撫養費」,前身名為「超生罰款」的經費,以補償政府在社會事業上的支出。王男栿拍這紀錄片的因由,是因為過去 30 年,她的家人都要先得到政府許可才能生孩子,她好奇其他生活在獨生子女政策下的人,是過著什麼樣的人生。

王男栿也曾在 TED 提到自己如何在一孩政策活過來

我和弟弟被獨生子女包圍,我記得自己因為有一個弟弟而感到羞恥,我覺得家人因為生了兩個孩子而做錯了甚麼。

「在我成長的過程中,身邊都是獨生子或獨生女,所以我從小就覺得很丟臉。」王男栿表示因為有個弟弟,讓她擁有莫名的罪惡感。直到一年多前,王男栿的孩子出世,首度成為人母的她感到前所未有的美好,也因此憶起童年往事。於是,她決定拍攝紀錄片,藉由自己的成長故事做為引子,想探討生活在一孩政策下的人,過得是怎麼樣的生活,並希望能引起更多人的共鳴,讓故事更加有力量。

王男栿決定拍攝紀錄片,藉由自己的成長故事做為引子,想探討生活在一孩政策下的人,過得是怎麼樣的生活。Photo: One Child Nation

除了聚焦在政策本身外,王男栿更回到她生長的江西農村。她翻閱家族相簿裡的大量照片,卻沒看到任何一張與祖父的合照。於是王男栿試圖與祖父聯繫,祖父卻說她已經結婚了,指嫁出去的女人,早已是別人的家庭的人,這可說是不言而喻的性別歧視。

助產士:參與過 6 萬次的強迫墮胎和結紮手術。

婆婆表示,不記得自己接生過多少個孩子,只記得進行過 6 萬次的強迫墮胎和結紮手術。Photo: One Child Nation

除此之外,紀錄片亦發現中國成立了一個國家特別工作組,強制婦女絕育、進行晚期懷孕墮胎。王男栿訪問了一位 84 歲的助產士,婆婆表示,不記得自己接生過多少個孩子,只記得進行過 6 萬次的強迫墮胎和結紮手術。而婆婆家有一小塊掛滿了紅色錦旗的區域,每支錦旗上都配有嬰兒的照片,原來都是她協助的家庭所送來的感謝。產婆說她受夠了結紮和墮胎,現在她只幫助家庭解決不孕不育的問題,希望能彌補過去的所作所為。

1979 年,中國開始推行一孩政策,雖然能有效的控制人口,卻也帶來虐殺女嬰、強制墮胎等問題,這項政策 2015 年正式停止。助產士的故事讓王男栿意識到,許多人為了生存,做出以為對國家有益的事。在她們生長的年代,身邊處處是宣導、讚頌一胎的標語,不遵守政策的威脅也是無所不在,潛移默化下,這也是為什麼王男栿因有個弟弟而感到羞愧的原因。

王男栿在 2011 年到美國學拍紀錄片,2016 年她的處女紀錄片《海南之後》(Hooligan Sparrow)上映,內容是探討海南一間小學的校長聯同一個公務員侵犯六名小學女生的真實事件,紀錄片被中國禁播,卻獲得奧斯卡最佳紀錄片提名,去年,王男栿受邀成為奧斯卡紀錄片單位評委。

當王男栿走出中國,探索外面的世界時,她憶起當年日文老師的勸勉:「不要一味相信報章雜誌上的訊息,而是要靠自己的思考跟判斷。」在拍攝紀錄片的過程中,王男栿也發現許多人受到國家宣傳洗腦,變得扭曲。無奈的是,她認為每個社會都會有這種情況:「宣傳若取代了真相,那就不是真正自由的社會。」王男栿希望能令女性知道自己擁有身體的自主權,還有喚醒每個人獨立思考的能力。

《One Child Nation》目前只在美國個別戲院上映,身在亞洲地區的我們,可能要再等消息了。

Source:New York Times、Ted、Vultu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