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是在開場以泰戈爾、尼采等引言作為開場序幕的蔡依林〈你也有今天 Karma〉、吳青峰〈歌頌者〉,或是抽取莎士比亞劇本裡的角色精神貫穿的魏如萱〈Ophelia〉, MV 導演黃婕妤(Remii Huang)擅長從文本取材,將其概念昇華、融入情節之中,透過演員的精湛詮釋,渲染觀眾的情緒。

而她也喜歡在作品裡放入奇幻元素做為吸引觀眾的糖衣,從沈安〈你要我要〉的太空人、郭鼎〈水星記〉的機器人,到近期蔡健雅〈讓浪漫作主〉的假人模特兒,看似跳脫現實,越往深入探索、細細品味,越能發現她藏在裡頭的細膩情感,溫暖又帶點苦澀,反映了真實人性。多變的手法,讓她不斷地挑戰極限,做出一個又一個暢銷榜上的 M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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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想當導演,就要多讀書、多學習

「其實,我最早是想當舞台劇演員。」Remii 坦言,由於父母好言相勸,希望她能另尋目標,所以她將目標轉移至幕後,讀了最接近 theater major(戲劇專業)的 film major(影像專業)。她俏皮地笑了笑,表示自己實在叛逆,明知對父母而言,兩者是差不多的選項,硬是要鑽其漏洞,但如今回過頭看,這個選擇或許只是回歸到最初的起點,「自有記憶以來,住家隔壁就是錄影帶出租店,電影就像我的保母,陪伴了我的童年生活。」

高中畢業後,她先前往美國就讀洛彬磯電影學院( Los Angeles Film School),上了一年 強化課程,夜以繼日地的高強度學習為她打下扎實的基本功,從前期自己搭景、舉 boom、打燈、攝影到後期剪接、聲音設計等,她體驗到每個工作崗位會遇到的困難及各自的重要性。可即便如此,她對導演的想像依然模糊,於是決定直接實戰、邊做邊學,任何與拍攝有關的都想去試試看。

她曾進到攝影組擔任 D.I.T、也在私人器材出租店上過班,直到聽聞導演李安要在台灣拍攝《少年pi的奇幻漂流》,且正在招募雙語人員進組,她二話不說馬上申請,飛回台灣和李安共事了將近九個月。拍攝結束後,她把握時機詢問李安:「如果想當導演,這條路該怎麼走?」而李安給予的回應很簡單:「多學習,然後讀更多書。」讓她下定決心去藝術中心設計學院( ArtCenter College of Design)繼續深造。

從 MV 入門,爭取機會拍攝更多不同類型的影像

「老實說在畢業前,我是不太看 MV 和廣告的。」Remii 憶起當時老師建議她去拍攝 MV 時,她感到有些受傷,懷疑是否自己能力不夠好、拍不了電影。在室友開導後,她才意識到這與能力無關,而是現實面的問題,投資方不會允許將電影交給毫無經驗的人執導,她只能先藉由 MV 和廣告入門,慢慢累積經驗。

她不斷寫信給獨立樂團、偷偷跑去演場會後台遞名片,即便預算再低仍咬牙接下,想盡辦法就為了爭取到拍攝作品的機會。幸運的是,那段日子的尾聲,她和好友沈安合作的〈你要我要 Things We Want〉入圍了美國「New Media Film Festival 新媒體影像節」MUSIC VIDEO 音樂錄影帶獎,成為當年唯一的華語作品,讓 Remii 在台灣開始備受矚目,甚至讓她接到由唱片公司主動詢問的第一個案子〈水星記 Mercury Records〉。

「它真的是改變我一生的 MV,讓我覺得可以把拍攝 MV 當成養活自己的工作,開始深刻地踏入了影像領域裡。」至今,Remii 仍非常喜歡這部作品,它不僅是職業生涯上的代表作,也落實了她一直想嘗試的「機器人與小女孩」的故事,進而從畫面延伸出整個故事;隨後,她更用同張專輯的數首歌做了背景音樂,誕生出短片版的〈做個夢給你 Never Let You Go〉,描繪更深入的情節。

「有些故事可以在 MV 裡講,但不一定適合在電影裡說。」她分析道,MV、廣告、電影的敘事手法並不同,唯有為主題挑選適合的媒材,才能讓情感確實地傳達給觀眾,她強調:「情感是故事最重要的核心。」因此創作時,她會特別在意氛圍的營造,尤其是美術道具與場景搭建,必須讓演員相信「這是真的」,才能引導他們變成故事裡的角色。「雖然當不成演員,但至少可以成為一名能幫助演員的導演。」夢想轉了個彎,還是能夠實現,只是用不同的形式。

用影像為自己發聲

最後和 Remii 聊起她的靈感與養分,她的答案還是繞回最初的「電影」。她喜歡將電影概念植入 MV 作品,將她的感受轉化為細節,偷偷地埋於其中,等待觀眾挖掘:「比起用語言、口述方式解釋,我更喜歡、也更擅長透過故事傳達。」或許知音難尋,但可以透過音樂與影像,達到片刻的情感共振,那便值得了。

所以,Remii 相信 MV 必須存在,MV 可以為歌曲帶出不同的樣貌,「我們聽歌時,腦海中都會有畫面,這些畫面是屬於個人的,MV 其實也是,它是屬於每個導演個人的,但我將對這首歌的觀點拍成影片讓你看到,是不是可以開啟聽眾不同的想像?它的確有相輔相成的作用。」這也是她喜歡稱呼自己為編導(writer-director)的原因,比起按照劇本執行,她更喜歡在空白的畫布上揮灑,創造更多可能性,引領觀眾進入奇幻又真實的世界,從中感受到人與人之間千絲萬縷的情感,那是她最擅長、也最熱愛的事。

近期 Remii 正在籌備明年要開拍的影集,這也是她的第一部長片作品。看著她從 MV、廣告入門,一路跌跌撞撞,如今終於有機會更靠近最初想做的故事類型,不免替她感動,她讓我們相信,只要在夢想道路上努力堅持,就能繼續用影像為自己發聲,這股力量將會像漣漪一樣擴散出去,進而有機會為世界帶來一點影響、甚至改變。

(註)D.I.T:Digital Image Technician 電影影像後期技術工程師,通常負責技術協調、影像品質管理、檔案管控等工作。